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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为手机又挡子弹:国外男子腹部中枪仅受轻伤

2019-08-18 17:19 来源:搜狐

  华为手机又挡子弹:国外男子腹部中枪仅受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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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论资源,县里光照足,荒山荒地多,最适宜光伏产业;论现状,他们县贫困程度最深,贫困人口最多,扶贫资源更应该有所倾斜。  坚持精准施策,合力扶贫,不放松、不停顿、不懈怠,一定能打好脱贫攻坚战。

  新中国成立后,我们党更是珍惜来之不易的国家政权,面对执政考验高度清醒、高度自觉。越是取得成绩的时候,越要有如履薄冰的谨慎,越要有居安思危的忧患,绝不能犯颠覆性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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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继党的十九大提出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之后的一次重要提法,也可以说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思想正是这一思想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第五,推动引进人才积极融入所在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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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瘟疫村

2019-08-18 15:49:52
9.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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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度 知行合一方为真知,党的思想建设的成果只有转化为广大党员的实践才能真正富有成效。

1

2003年盛夏,SARS肆虐,我们高中已停课3天了。这时,姥姥病重的消息传来,我便跟着妈妈和刚从北京赶回甘肃的舅舅,一同回30多公里外的老家探望。

老家所在的老庄村是一个独村,在两县交界之处,村落砂环水抱,四周峭壁悬崖,长谷临涧。村下有座云峡水库,库边溪壑清幽,水流澹澹。几乎每个寒暑假,我都要到村里住一段时间。

那天,我们的车刚到达水库,正好碰见一队村民列队走过,我趴在车窗上看着他们,领头的下令在水库边上集体撒尿,他们毫不避讳,一边解着裤带往外掏“东西”,一边用冷漠的眼神看着我们的车经过他们身旁,一股股浊尿射向水库,激起一层层白色的水花。

车到村口时,却发现有人用碗口粗的木椽设置了路障,横挡在进村的主干道上。舅舅叫我一起下车移开路障,刚才那队人立刻变得激动起来,他们像狩猎一样吆喝着从四面八方冲过来,每个人手中拿着木棒或铁器,凶神恶煞般将我们的车围了起来。

在我的记忆中,老庄村人睦邻友好,夜不闭户,相形之下,眼前这一幕并不像是真的。舅舅不知道他们挡车的缘由,很是愤怒。但妈妈扯着他的袖子,不让惹是生非。

看到是舅舅,“围猎者”纷纷放下了“武器”。领头的却毫不理会,他向我们宣告:“凡是要进村的,一律隔离检查,量体温,测血液,观察15天,没有任何不良症状才能进村。”原因是“全国爆发了非典,新闻里说每天都在死人,我们老庄村必须严加防范。”所以,“村上的年轻人自发组织,成立了‘自卫队’,保护全村的安全。有擅自闯入者,‘自卫队’会采取强制措施。”

事后我才知道,这个领头的人叫邢巴,40来岁,是村里的屠夫。

我们觉得不解——全国才有几千名感染者,用得着这么草木皆兵吗?但无论我们怎么说,邢巴就是拒绝让我们进村。舅舅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妈妈不断求情,向围着我们的人解释,还用姥姥的重病来博取同情。

舅舅在村里威望很高——村里有重病需到北京治疗的,都是舅舅帮忙联系医院,并负责接待,“自卫队”很多人碍于面子,或担心自己将来有事求到舅舅,便假装抽烟或者别的什么事,溜溜达达退开了。

我们以为他们默许我们进村了,便转身上车。邢巴却忽然掏出一把三角钢刀,站在路的中央,摆出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姿态。那把钢刀很是瘆人,我都不敢用正眼去瞧它。

“瘟疫喘口气就能传染上,不可小视,事关全村200多户、1000多人的安危,容不得私情”,何况舅舅“是从北京回来的,北京可是重点疫区,说不准你们身上现在就带着病毒呢”。

舅舅叫来了村支书,支书又是向邢巴递烟,又是说好话,还想了个折中的办法:“看在老人病重的份上,网开一面。把赤脚医生找来,现场给他们检查,若是没有发热、流鼻涕、咳嗽、出红疹这些症状,就让他们进村吧。”

邢巴仍不同意,瞪起了牛眼说:“先隔离,再检查。”他将手中的三角精钢刀在支书眼前晃了几晃,说:“这关乎全村人的安全,现在必须听我们‘自卫队’的。”

舅舅当时就火了,向前抓住了邢巴的衣领,“自卫队”的人立刻又纷纷拿起了“武器”,七嘴八舌警告着舅舅,但他们的恐吓很没有底气——他们都清楚,舅舅本是武警出身,又是县里武术名家的关门弟子,真打起架来,他们不是对手。

邢巴却用刀抵住舅舅的下颌,说:“我是为了全村,不是为我一个人。我不同意,谁都别想进村!必须隔离!”

舅舅忽然抬起右手握住了邢巴的手腕,他力气很大,手臂上肌肉鼓起,两人鼓着劲谁都不肯相让,僵持了一分钟左右,舅舅才松开了手。

2

邢巴说的“隔离”,就是要我们住在村口的土窑里“观察”。那段时间被隔离的人不少,土窑里支有简易床板,及简单的生活用具。

村里的赤脚医生来了,没在我们仨身上检查出任何疑似“非典”的症状,村支书不断斡旋,过路的村民帮忙调解,邢巴才免去了我们15天的隔离之苦,但要求我们必须在土窑里住一晚上才能进村,要把“身上携带的病毒分子散一散”。

我们只好住进了窑里。姥姥病重,不敢再给家里添事儿,舅舅便忍气吞声,不再计较。

那天晚上,小舅送来了铺盖,村支书和村里不少人都带着香烟和酒肉,来窑里陪舅舅喝酒聊天,初夏的老庄村口的土窑里,热闹了一夜。

在舅舅后来的叙述中我才知道,邢巴和他同龄,两人曾竞争过当兵的名额,最后他被选上了,邢巴没有走成,后来两人的人生之路便大相径庭,所以邢巴一直对他心怀芥蒂。

邢巴是村里的恶人,却也是附近几个村的名人。周遭几千户人,屠夫却只有他一个,杀猪杀牛杀羊杀驴杀狗……除了杀人,他样样都杀过。

村民们讲:邢巴杀猪从不用人帮忙,他有一套自制的杀猪专用工具——一把锋利的短钩和那把我白天里见到的坚硬无比的三角精钢刀。有人家请他杀猪,无论严寒酷暑,他都是衣服脱净后只穿一件皮围裙。杀猪几乎是一场属于他的个人秀,按规矩,主人家要预备两碗烧酒,他先将一碗涂到身上,再仰起脖子喝下另一海碗,然后左手持短钩,右手提三角钢刀,刀锋磨得薄如蝉翼,锋利无比,走进猪圈,猪似乎认得它,自行站立起来却不敢逃跑。邢巴会左手起钩钩入猪的喉咙,右手极快地将钢刀攮进猪的脖颈四指处,钢刀攮得很深,再拔出时猪已侧卧在地,鲜血崩流,动弹不得,整个过程不足5分钟,围观的人无不惊叹咂舌。

邢巴除了杀猪卖肉,还收购药用蝎子,开办了一个土蝎收购站,附近几个村的村民都会在夏日夜里顶着蓝色的蝎灯,漫山遍野去捕捉蝎子,然后卖给邢巴。据说,他现在很有钱,是乡里的致富能手。

听村民们说,前几年南方一个马戏团经过村梁上的省道时出了车祸,一辆拉老虎的车翻进了松树林,笼子撞破跑出来了一只老虎,咬死了村民家的牛,吃掉了小半个牛身子,也是邢巴配合县上的森林公安捕获了老虎,乡政府还奖励了他,乡党委书记亲自为他颁发了奖状和500元奖金。

村支书说,这几年每一次换届选举,邢巴都要参选村干部,却最终都因票数不够没有选上,他还贿选,给许多家人送过礼,只是他的为人一直被村民所诟病,大家不愿给他投票。

3

老庄村人之所以谈“瘟”色变,是因为十几年前的一场致命危机。

当时村里一位姓吴的货郎,到沿海地区跑生意,带回来了一种病,那病先是头痛、鼻塞,隔几天后浑身发热,高烧能到40度,关节疼痛,鼻涕长流、咳嗽不止,能咳出血来,最后不治身亡。后来,吴货郎的老婆和女儿,同样都死于那种病。村里专门穿寿衣的“老嬢髻”也被他们传染,不久也去世了。当年的村医说这病叫“登革热”,让村民恐慌了许久。

“非典”爆发后,老庄村人旧事重谈,自然要慎重对待,也是合情合理。

北京和广东大城市里感染病例越来越多,许多工厂停了工,老庄村有一半以上年轻人在外面务工,一些人便选择回乡躲灾。有登革热的先例,大家都心怀恐慌,担心这些回乡人员会携带来病毒,但大多数人家都有在外务工人员,村民们出于私心,只好闭口不言。

邢巴却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拉起了杆子,组织了村上一些无业闲杂人员,建立起了“非典防治自卫队”。

提起这个“自卫队”,来聊天的村民无不咬牙切齿,说它现在是悬在老庄村人心头最大的一块心病。

参与“自卫队”的人几乎都是村里的“害渣子”,那几年经济形势很好,走正道的年轻人,要么好好种苹果、花椒,要么出门到工厂打工,收入都很不错。剩下的这些人,大多都是懒汉或泼皮无赖,终日游手好闲,不是打牌就是四处浪荡。这些人平时都不受村里人的待见,属边缘群体,其中有些人还是派出所的常客。

邢巴用钱纠集起了这些人,每天以好酒好肉款待,抽的是几十元一包的好烟,喝的是百元以上的好酒(当时村民大多抽的是两块钱的烟,喝的六七块钱一斤的散酒。)。邢巴跟他们承诺,“自卫队”将来有了经费,要给队员们开工资,许诺下一步还要开办“农民合作社”,发展产业。这些“害渣子”受到礼遇,想着将来还有钱挣,每天能吃香的喝辣的,便都死心塌地跟着邢巴。

“自卫队”成立,刑巴就有了自己的“兵”。村民们都心知肚明,他名义上是“防治非典”,实际上是想“夺权”,实现自己“参政议政”的政治抱负。果然,从那以后,凡是村里的事,邢巴都要带着“自卫队”的人强行参与决策。

邢巴带着“自卫队员”们在村委会院子里搭起了简易办公房,挂了“防治非典指挥部”的牌子。他们组织严密,建章立制,二十几个人“三班倒,五加二,白加黑”,不眠不休蹲守、巡逻。

这种煞有介事让村民吃尽了苦头,去镇上买个菜,来回都要测体温。刚开始,“自卫队”还让乡医来按规定测量体温,没几天,“自卫队”就开始上手给村民量体温,合不合格都是他们说了算,想报复谁,就说“不合格”,立马进行隔离。

尝到甜头后,“自卫队”的那些不被村民认同、受尽了白眼的“害渣子”们,更加肆意欺压群众,甚至横征暴敛。

他们挨家挨户要求村民捐款,好作为他们的“活动经费”,村民在他们的暴力威逼下,不得不拿出血汗钱交给他们。对那些不愿捐款的村民,“自卫队”要么在村口张榜示众,要么挑起事端动粗,更有甚者,还在半夜向这些村民的院子里扔砖头、砸玻璃。那时候的人法律意识普遍淡薄,也担心事后被报复,缺乏诉诸法律的勇气,心慈面善的老庄村人便饱受霸凌,敢怒而不敢言。

后来,刑巴还强迫村委会下拨经费,为“自卫队员”发工资、办公共食堂。村委会办什么事,若是遂了他的意,就会顺顺当当完成,若是不遂他的意,便会有人捣鬼使坏,或者到乡上、县上告状,或煽动少数村民闹事,让“村两委”很被动。村支书迫于威胁,只好将本就不多办公经费分配一部分给“自卫队”。

就这样,邢巴成了村里的真正意义的领导者。他还多次喝醉酒,借着酒劲逼着村支书“退位让贤”,常以“土皇上”自居,指着过路村民对自己的“队员”说:“看,这都是我的子民!”

后来,其他村子的浪荡汉子们也效仿老庄村,建起了“防治组”或“联防队”,叫法不同,工作性质都一样,许多村都闹出了一些或大或小的治安事件。

4

土窑一晚,在闲聊中过得很快。第二天,晨光微熹,我们三人便收拾好进村。

越往村里走,空气里的那股酸味就越浓。伴我们同行的村支书解释道:“一个月前,就有人说‘醋可以杀死非典病毒’,村子里家家屋里都点上了一盏小火炉,夜以继日熬煮着醋,卖醋的老孙家可发了一笔财,醋价已经翻了好几番了。”

没走几步,我们又看见村里许多地方扎堆坐着村民一起抽烟,甚至一些女人和孩子也都正大光明地抽。我分明看见舅舅和妈妈面有疑色,只是他们没发问,我也没出声。

到家了,姥姥已经多日水米未进,寿衣已经穿好了,木匠们正加紧时间做着寿木。小舅妈说,村里的老人每天都到家来,准备着送姥姥最后一程。我和妈妈、舅舅跪在姥姥身边哭了好几次。

一些来探望姥姥的人也都抽着烟卷,一支接一支,屋子里被烟气呛作一团。病重的姥姥也被呛到,邻家奶奶还冲着姥姥的耳朵大声喊:“你闭上眼睛多吸几口,就不得瘟疫了。”

就连院子里刚来的几个小孩,蹲成一圈,竟也将烟头对在一起,烟头明灭,叽叽喳喳笑闹不停。

舅舅这才问起人人吸烟的缘由,乡亲们争先恐后向我们解释,说“吸烟可以预防非典”,还说“烟龄超过10年的老烟民肺上会有一层保护膜,更不会感染”。舅舅便开玩笑似的递给我一支烟,也让我学着抽,被我妈一巴掌打掉了。

没过多会儿,“自卫队”的人背着喷雾器进了门,开始喷洒84消毒水,甚至给我们桌上,炕上,墙上都喷了个遍,全然不顾我们悲痛的情绪。姥姥被呛得咳嗽了几声,舅舅脾气上来,抄起门棍和“自卫队”的人打了起来,邻居们赶忙拉开了他们,说“自卫队”挨家挨户都在喷84,一天喷两次,大家都习惯了,而且喷药是收费的,“喷一次1块钱”。

舅舅将“自卫队”的人赶了出去,警告他们说再敢来喷药就打折他的腿。几位村民不断劝着舅舅,“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不要和这些人斗,他们都会暗地里报复。但舅舅不听。

次日早上,我们就发现家里的大黄狗不见了,门头上还扔着一只死猫。过了几日,大黄狗的皮贴在了姥姥家的外墙上。舅舅为此找过邢巴,但邢巴拒不承认。

5

又过了几天,连着下了两场雨,村子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邻居吴忠给舅舅打电话,说他的傻儿子重感冒,要借舅舅的车送去县城的医院。小舅却挡了不让去,说:“你不要去,他儿子可能是‘非典’,前几天吴忠偷偷问我要板蓝根呢,说村医那里已经卖脱销了,谁不知道板蓝根是治‘非典’的?”

舅舅吓了一跳,赶紧制止了小舅,说:“你不要乱说,这要让邢巴知道了,要惹出乱子来。”

舅舅还是准备开车送吴忠儿子上县城,临出门时,妈妈逼着他戴上了一个白口罩。

那天雨下得特别大,舅舅刚走不久,隔壁就传来了尖利的哭叫声,我们都跑去看,原来是吴忠的儿子断气了。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脑瘫,一直病怏怏地长到5岁。吴忠家穷,也没有好好治病,这次发烧,和往常一样,也没怎么当回事,只给吃了几片退烧药,却没有效果,拖延了好几天,准备送医院的时候,发现人已经死了。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邢巴带着“自卫队”的20几号人,很快包围了吴忠家的老屋。刑巴阴沉着脸,谁也不理,径直走向吴忠。村支书要拦住他,喊了声“你要干什么”,还未靠近,就被他一把推出去好几米远。

邢巴抬起一只鞋底沾满了黄泥的大脚,朝着吴忠的脸飞了过去,吴忠瞬间被踹倒在地。舅舅迅速将邢巴拦腰抱住,不让他靠近吴忠。邢巴大骂:“吴忠,我要剥了你的皮!你想害死全村人吗?你儿子得了‘非典’,你敢知情不报,我要宰了你!”

刑巴忽然挣脱了舅舅的环抱,转身一脚朝舅舅身上踢去,舅舅被踢得后退了两步站定,邢巴又朝吴忠扑去,“自卫队”的人也一拥而上,对着吴忠拳打脚踢。舅舅上前帮吴忠解围,被挤进人群里,几个“自卫队”的人似乎跟约好了一样,立刻将舅舅围了起来,他们看似在好言相劝,实则故意使坏,舅舅的胳膊被他们紧紧抓住,无法用力,很快就被乱糟糟的人群打了许多拳脚。

我赶忙跑去喊人,左邻右舍来了好几十个人,才将“自卫队”的人拉开,吴忠和舅舅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村支书找来了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乡贤出头劝和,“自卫队”才没有再使用暴力,但邢巴提出了4个条件:一是吴忠必须把儿子的遗体作深埋处理,墓坑里必须撒满石灰消毒,棺材上也必须覆盖一层石灰,喷上消毒水,由“自卫队”监督执行;二是将老庄村隔离,禁止一切人畜进出村子,以免“病毒外流”;三是“自卫队”要进行逐户逐人排摸,一旦发现有发热、咳嗽、出红疹的,必须隔离到村口的土窑里,派专人看管,家属出看管费一天20元,如果敢私自逃跑,当场打死;四是跳一场大神,为老庄村禳灾祈福,费用由吴忠承担。

吴忠刚要反驳,几个“自卫队”的人又扑上去要打,村支书只好再次从中斡旋,说费用由“村两委”承担,都按邢巴说的做,事情才平息了下来。

6

埋葬了吴忠家的儿子后,村委会门前的广场上热热闹闹办了一场跳大神,但前去观看的人并不多。大家都战战兢兢——偌大的村子,难免有感冒发烧的,或是得其他疾病的,“自卫队”分成4个组,逐门逐户进行排查,但凡有疑似病情的,都要到村口土窑里隔离起来。有些人家便和“自卫队”起了冲突,每天都有打架斗殴的事件。

邢巴每天在村里喇叭上威胁、恐吓着村民,要求有疑似症状的必须到“自卫队”来“自首”,否则被查出来,“自卫队”会将其活埋。

舅舅在家里躺了好几天,一言不发,模样很是吓人。妈妈怕他出去惹事,让小舅给门上了两道锁。

逐家逐户检查了3天,“自卫队”和村民的矛盾越来越深。刑巴他们办事简单粗暴,凡是不配合的村民便要使用暴力威胁,多次把村民拖到村里人多的地方群殴暴打,杀鸡儆猴,有些“自卫队员”到了曾有过节的村民家,公报私仇,故意打砸破坏。有些村民明明没有发烧,“自卫队”的人却量出来体温超标,强行将人抓起来隔离,还要给其屋子里喷洒消毒液,院子里撒石灰粉消毒,而且每次消毒都是收费的。

短短3天时间,村口土窑里住满了被隔离的村民。

也许是村民的软弱好欺滋长了“自卫队”的气焰,他们中有人甚至开始强占土地。有个外号叫“老鳖”的家伙,看中了山下的一块“风水宝地”,想要划成自家的宅基地盖房,便找人把地圈了起来。但那块地有一部分是五保户家的自留地,五保户找他理论,被他们一顿暴打,还扬言要杀了那五保户。事情最后告到村委会,但村支书也拿“自卫队”没办法,只好另找了一块撂荒地给了五保户耕种,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眼见有利可图,其他“自卫队员”纷纷效仿,有的给自己强占土地,有些光棍欺男霸女,有的在村里开设赌场,非法敛财。

农村土地承包法在那年3月刚开始实行,邢巴从电视新闻上看到这个消息,便带着手下的人开始强行“承包”土地,要开办“农民合作社”。他哄骗村民说这是国家的政策,以极低的价格要“承包”村里最好的一片土地,村民自然不同意,邢巴又带人逐门逐户威逼利诱,不少村民不得已,签了合同。

见到他们飞扬跋扈的样子,村里许多老人都不禁感叹:不就是场瘟疫嘛,人咋变成这样了?

7

我们在村里待了一阵后,村里开始每晚都有人来找舅舅喝酒聊天,妈妈每天晚上要做好几次菜,他们端了酒菜,会将屋门关上,说什么不让我们知道。听妈妈说,这些人都是舅舅的发小,一起打架、逃学、捉长虫的人。

后来,妈妈怕舅舅惹事,便偷偷趴窗口听过几次,才知道他们在排兵布阵,准备找机会收拾邢巴。

舅舅他们的报复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一件棘手的问题摆在了全村人的面前:吴忠儿子死去的消息传了出去,以讹传讹,乡里都在传言老庄村出现了“非典”,老庄村被叫成了“非典村”或“瘟疫村”。乡政府便向县卫生局和防疫站报告了情况,县卫生局派了几个大夫,穿着防护服到村上要逐户逐人进行检查。全村人按村民小组进行体检,体检处设在村小学里。

其实,那段时间,电视新闻里说SARS已经得到了控制,全国没有新增感染病人。而我们学校停课将近两周了,也准备复课,通知学生及时返校。但我被隔离在老庄村里,不能离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一听说体检,舅舅主动带着我们全家先去了。体检完,他趁乱将我和我妈妈从小路送到了镇街的汽车站,他让我赶紧去学校,说别耽搁学业了——但我们还没有走成,就接到了小舅的电话,姥姥去世了。

于是我们再次折返回村。

家里这时已乱成了一锅粥,村民们纷纷来帮忙,布置灵堂、造茔、制作孝衣孝鞋、准备招待客人的烟酒食材等。此时,邢巴却带着手下来到家里,咧着一张满口黑牙的嘴,通知我们:“特殊时期,又是大热天,人群聚集容易传染‘非典’,葬礼必须从简,赶紧入殓今晚就埋了,若是出了事,你们家担待不起!”

舅舅悲愤交加,终于忍无可忍,冲上去,冲着邢巴的脸连着打了好几记重拳,邢巴立刻暴跳如雷,要“自卫队”叫人来。舅舅和邢巴厮打在一起,两人都学过几天拳脚,拳来脚往,不分伯仲。

很快群情被激起,舅舅的几个发小带头,好几十个村民一拥而上,抄起家伙,看见“自卫队”的人就打,双方立刻打作一团,很多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民那天就像发疯了一样,撕扯着“自卫队”的人又打又骂又咬。木棒打折了好几根,很多村民受了伤,“自卫队”的人几乎全都被打得头破血流。

邢巴第一次见到有这么多人敢和“自卫队”作对,他嘴上仍在恐吓村民,扬言自己是为了全村人好,而且得到了乡政府的许可,“谁敢反抗,就叫派出所的来抓人!”但村民们竟发疯似地冲向邢巴,直打得他起不了身。

后来确实有人报了警,派出所来了许多警察才解了围。警察带走了包括舅舅在内的几十个人。村民们集合起来,每家都派了一名代表,坐着好几辆手扶拖拉机,浩浩荡荡跟到了派出所,集体向警察证明:所有事都是以邢巴为首的“自卫队”起头闹的,即便打架,也是邢巴先动的手,其他人属正当防卫。

最后,警察把带头打架的人全都做了治安处罚,各打五十大板。了解到村里情况后,警察也将隔离在土窑里的人放了出来,将此事定为“非法拘禁”,要求大家作证,落实到具体的人。这次,村民有些退缩了,没有个人敢站出来证明了邢巴团伙的违法行为,害怕“自卫队”将来报复。

舅舅在警察局待了一晚上,录了口供,罚了款,第二天便出来了。邢巴被拘留了几天,也放了出来,没有得到严惩,但整个人萎靡了不少。

我们离开老庄村后不久,卫生部宣布全国SARS零病例,抗击SARS之战胜利结束。

后记

SARS结束后,成立了大半年的“自卫队”、“防治组”、“联防队”等乱七八糟的组织,皆因再无名头沆瀣一气,全都偃旗息鼓。经过这场闹剧,生活重新归于平静,村民们更加珍惜宁静与祥和的生活。

距离故事发生的时间已过去10多年,老庄村早已是另一番模样。我的亲戚们都搬进了城里住了楼房。大多村民的子女进城务工,很少再回来,村子里冷冷清清。但听村民们说,这些年来,邢巴依然在村里比较横行,但他的行事风格,从硬暴力渐渐转变成软暴力。

2010年前后,村里修路,占了邢巴的耕地,他多次蹲守乡政府,到县里缠访、闹访,胁迫乡长超标准赔偿了他的小树苗,个人获利达数万元;5年前硬化小巷道,他带领家人坐在自家门口,挡着施工队的机械无法前进,胁迫施工队将他家的庭院也硬化了。为插手工程,他在河道边投资开办了砂石厂,想组建施工队,负责实施村里的饮水工程,但因村里缺少劳力,加之曾跟随他的那些“自卫队员”们多数外出谋生,终不得不放弃。

最近回老家转转,我再次见到已年近60的邢巴,人也随和了不少,不再刁蛮耍横。他已关闭了砂石厂,仍旧做“收购土蝎子”的生意,还兼职做起了山神庙里的“会长”,村里举办民间祭祀活动,他都是总负责人,终于在神坛上实现了自己一呼百应的“政治抱负”。

据老支书讲,从去年开始,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不断深入农村之后,村里的那些“害渣子”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村里现在别说打架斗殴,连吵架的声音都很少听见了。只可惜的是,老庄村的人也在越来越少,他期待着正在实施的乡村振兴战略,能让老庄村重新回到充满活力、乡风文明的轨道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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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黄海》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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